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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园里可架桥


2017-03-10 10:18:00   来源:林州市新闻中心   评论:0 点击:

申伏生
 

    仿佛是那样一位熟识的、令人尊敬的朋友,默默地站在桃园河上,一动不动,似乎就是为等我到来。面对这座红旗渠一干渠上的渡桥,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,为它做了什么值得它如此坚定、如此长久等待?但实际上,无论我来与不来,它都在这里。
   要在古老的太行山上挖一条人工河流,必然需要逢山钻山,遇沟架桥,但千山万壑不能拦阻红旗渠延伸的脚步。红旗渠总共架设了152座渡槽。在这152座运水桥中,151座都称为渡槽,只有桃园这个渠道通过的渡槽叫渡桥,其中的奥妙就在于它的一桥两用,本是灌溉渠道的渡槽修成了公路桥,桥腹走渠水,桥上通公路。我走到渡桥的中间蹲下来,桥面上有一个观察孔,透过它能听到汩汩的水声,仿佛回响着岁月的低语、时光深处的嘈杂,波波相随地诉说着这座渡槽的身世。
   桃园河是一条季节性河道,虽然只有百把米宽,但岸陡谷深,每到汛期,洪水奔腾咆哮,卧牛大的石头被冲得逐浪翻滚,两岸群众对面可说话,见面绕五里,自古两岸不结亲,隔河不种地。设计人员在勘察时,当地百姓说,你们设计的渡槽除了通水能走人过车就太好了。设计人员听了,认为应该满足群众的要求,我们修渠不就是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吗?能一举解决群众的过河难题,老百姓就有更多的获得感。他们在渡槽上加了个盖子,设计了一座桥下走洪水、桥腹走渠水、桥上走人过车的渡桥。
   我从侧面凝视这座由采桑公社300名农民修建的长100米、宽6米、高24米、共7孔的渡槽,只见它拱券的弧度已不是我们常见的180°,而是跨径较大的120°弧拱。红旗渠施工初期,石拱的弧度大部分采用180°的半圆拱。这种拱形林县民工们有传统经验,孔径较小便于放样,更易施工。但是,由于泄洪和地形的制约,在桃源河上用这种形制的桥拱已经不能适应。180°孔径的拱券一般跨径是2—4米,如果运用这种方法建渡桥,势必增加桥墩数量,增大砌筑量,最大的制约因素来自于狭窄河槽中量大势猛的洪水,桥墩多了影响泄洪。采用跨径8米、弧度120°的拱券,既可以减少桥墩数量,有利泄洪,还可以节省工时和物料。经过红旗渠上5年的先期建设施工,修渠的人们技术水平越来越高,施工条件也在逐步改善,这就为采用新方法建设桃园渡桥奠定了基础。渡槽的建造者在适应大自然的基础上改造着大自然。
   站在河道中央仰望这座足有八层楼高的渡槽,猛然想起红旗渠纪念馆里一张这座渡槽修建时的照片。在高高的桥墩上,没有脚手架,施工人员腰上系一条绳索作为安全带,就在桥墩上施工。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安全保障,在今天看来,是不可思议的,然而这就是那时的写照。当时三条干渠同时施工,各个工地都需要木料,木料紧缺。桃园渡桥施工需3000根木料,县里只能保证1000根,除了用于搭供料的马道和架设简易的拱架,没有多余的木料搭脚手架,只好无脚手架砌筑拱墩。在没有脚手架的拱墩上,8个人分成两组站在墩子上,一组在墩上一侧从上游向下游砌,另一组在墩上另一侧从下游向上游砌,交错施工,互不干扰。砌拱券时,人就站在拱券上操作。那些表面看来卑微如尘土的林县农民,他们眉眼间凝聚着红与热,满怀着建设社会主义祖国的信念,抱着改变落后面貌的决心,以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拼了老命也要上的燃烧激情,就像农村盖房子蹲在墙头上垒砌一样,在桥墩上一块一块石头地垒砌了24米高的渡槽。站在桥墩上弯着腰垒砌与站在脚手架上直着腰垒砌是不一样的。在脚手架上砌石,视线向内,可以上下左右比较、观察,能够很容易砌得顺溜。而在桥墩上砌石,视线向外,出于本能,砌石者的身体不自觉地会向后缩,那么墙体自然就会向内收,越往上砌越向内倾斜,施工者必须精力高度集中,在高度叠加的同时把握好垒砌的精度,才能保证桥墩得到设计要求。建设者正是以精于求精的情结、尽善尽美的情怀、追求卓越的境界使这座渡桥成为红旗渠上的精品建筑。那是汗浇的,那是命拚的,那是一个群体的意志。
   乡野的风在桥孔下流动,我游走在渡槽下面,挨个端详着桥孔。在每个桥孔的桥墩上方大约18米高的起拱处,桥墩的东西外侧,伸出大约30厘米的两个石橛,就像伸出两只手,要与对面桥墩伸出的两只手相牵,由于老是够不着,多少年来一直这样伸着。顺着桥墩平整的立面向上看去,总感到那“两只手”有些突兀,显得多余,不甚美观。“是不是建渡桥的石匠忘了把那两个出头的石块敲掉了?”同来的年轻人感到不解。关于桥墩上这两块方方正正伸出墙体的石头,早在10多年前,我就听原文化馆副馆长梁生挺讲过。当年梁曾问路银为啥要凸出两块石头,路银说那是搭拱架横梁用的。古往今来,所有的拱券建造,不论是砖结构还是石结构,都不是凌空甃的,都需要下面有支撑把拱券全部重量托起来,这种支撑结构叫拱胎或拱架。在红旗渠上修筑的渡槽石拱,凡孔高不超过6米的一般采用土石方堆砌作支撑,就是拱胎。如果渡槽孔洞高于6米,拱胎填料过多,就会不稳定,影响渡槽石拱的质量,更重要的是同时有好几个石拱在建造,需要做拱胎的土石方量巨大,既不可能,也不经济,所以就需要采用拱架法。拱高20米、跨径8米的桃园渡桥,每个拱孔需内外搭两个拱架,中间用横木把两个拱架连为一体。搭拱架需要粗壮高大的立木支撑横梁,每个拱架用4根。我们知道,当时木料短缺,更缺长20米的粗壮的上好木料。木料不够用,建造者发明了一种简易拱架,那就是在垒砌桥墩的高度到起拱处时,内外侧分别砌一块方正的长条石,向桥孔内伸出,搭拱架时,将两根大梁的端部放在伸出的石条上,就像两只手把横梁抓住,省去了支撑横梁两端的立木。大梁安放好后,再在两端垒石作支撑安放次梁,依次往上叠加,直到形成拱架。桃源渡桥的简易拱架,比一般拱架节约木料三分之二。为者常成,行者长至。渡桥飞架,如一条结实的连线将散落于两岸的村庄、田地,串珠般地缀成一个完美的整体。渡桥使人体悟到,惟有让渠水滚滚不息前行,才能孕育这方土地的春种秋收。
   建设桃园渡槽就像要翻越一座大山一样,人们并不知道翻越的过程会遇到哪些问题。逢山穿山,遇水架桥,只有在艰苦的翻越过程中才知道困难是什么,用什么样的方法解决。这不仅需要技术非凡、才能过人,更需要旁人没有的勇气、毅力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,唯如此方能从渺小拓展着宏阔,由卑微抵达彼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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